说一个同行的经历。
同行迎着特大暴雨，开着那辆充满脚臭味、油箱马上见底、现场掏钱买的保险、现场刷的押金担保的小车，刚进高速，汽车就欢快地报出了发动机故障、刹车故障……像报菜名一样循环提示。仪表盘上能亮的故障灯估计全亮了，一片小黄灯，倒也好看。
周围一辆接一辆打着双闪的汽车呼啸而过，后面的大车闪着远光鸣着喇叭，催促着赶快闪开路。
同行一边手忙脚乱地查着地图，一边努力观察车况，一边分辨着错综复杂的路口，在雨刷的缝隙间，慢慢地挪回了机场停车场。
*看到这里有人会说了，瞎说，别人的经历你怎么会这么有画面感。
这个同行该不会就是你吧。
你这属于典型的无中生友：“我替朋友咨询个问题”。
说得没错，这事可能是同行的经历，也可以是张三的经历，这个不重要，主要是来说说这件事。
就像相声里讲的，这件事发生在我邻居身上，您要问我住哪，那我不能告诉您，您听一乐呵就行。 *
回到机场，高铁也停了，地铁也停了。
第二天才知道，从机场坐火车，二三十块钱，半个多小时就到达目的地。
而开车去的话，100多公里，又是特大暴雨，没有两三个小时到不了。
本来按照同行的计划，时间很充裕，提前一天到，好好休息一下，第二天去参加庭审。
客户承担差旅费，已经约定好了。
计划开始变味是从客户要严格控制报销流程开始。
全程的交通和住宿一定要从客户那边的管理系统审批，否则不允许报销。
也就是说客户是把外聘律师当成员工管理。
整个行程就是一片混乱。
当地预报下午5点开始特大暴雨，原定的航班取消，改签后正好5点。
当地是一线城市，交通特别发达，公共交通系统半个多小时到达目的地。
公共交通加打车，大约50元每天。
租车费大约34元每天。
当地限号限行。
一辆臭气熏天的小车，同行自己现场购买车辆保险、用自己信用进行5000块的押金担保。
车辆开了没几公里就故障了，刚出高速，又花了14元高速费折返回去。
同行自己半天时间就到，按照客户的计划奔跑了一整天还多，比同行自己安排行程花费高多了，不管是消费成本、时间成本、还是安全成本。
可能严格按照内部审批系统进行操作，能为本次诉讼提供更高的后台保障吧。
律师是否能休息好，那不在审批系统考虑之内，甚至不在它的维度里——它的逻辑里没有“律师需要休息”这个变量，就像它不会计算乘坐公共交通还是租车哪个更适合本次出行。
*有人又要说了，看到这里就知道是在编故事。企业是市场参与者，是最理性的“经济人”，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？不符合经济学规律。
您又说对了。
这个故事可能是现实的提炼，也可能完全是拍脑袋编出来的，已经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，如果它让你觉得荒诞，那说明你还相信“理性的经济人”这个假设。而现实中，最荒诞的事往往正是由一群理性的人，按照各自完全合理的局部逻辑，合力制造出来的。
这一点，已经不重要啦。 *
同行虽然一身疲劳，虽然前一晚在高速上紧张得双手发抖，虽然九点多才吃到晚饭，虽然整个人几乎被大雨浇透，第二天仍高质量地、精准地应对了对方的进攻，成功扭转了庭审方向，将局面带到了有利的一面。
事后，同行说:别人待我如霜雪，我回之以春风。
